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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了

忘不了头像
作者 仙医鬼卜
更新时间:2019-11-03 04:50:38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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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再美好也經不住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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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從安剛走進酒店,準備去前台辦理入住手續,包包裏的手機便吵鬧起來。那鈴聲在原本極爲安靜的酒店大堂裏顯得益發清晰。

爾從安隻好對前面引導她進門的酒店服務生歉意一笑,開始手忙腳亂地翻找自己的手機。當看到手機屏幕上“左澤明”三個字時,卻猶豫着沒有立即接聽。擡眼見那服務生面露難色,欲言又止,她隻好再抱歉地賠了個笑,随即按下了接聽鍵。

爾從安:“喂——”

?“從安,你在哪裏?” 左澤明的聲音是急切的,她知道他一直很緊張她,可是她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所以沉默。

對方沒等到答案,又道:“我給你家裏打電話,阿姨說你獨自出門了……你知道這樣很危險,你要去哪裏,我都可以陪你……”

他在哄她,同往常一樣,語氣溫柔地如對待一個小孩子,但這并不是她要的,也不能改變她的決定,于是她打斷他。

“澤明——”

“嗯,我在,你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裏?我馬上就去找你,好不好?”他仍以溫柔、耐心的态度對她。

“澤明,你聽我說,”爾從安終于下定了決心,“我想自己一個人,确切地說,我是想去一個沒有你的地方……”

“可是你一個人出門真的很危險……從安,不要鬧脾氣,讓我去找你……”左澤明的語氣不穩,顯出焦慮。

“澤明,我已經痊愈了,連醫生都說我完全可以獨自應付日常生活,你很清楚這一點。我隻是想不起來了關于你的事,所以,請讓我一個人,我會保持和家人聯絡的,你……不必找我,再見!”

之後,不再等左澤明繼續說什麽,爾從安直接挂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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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好了入住手續,從安拿着房卡走進自己的房間,丢開行李便将自己塞進酒店豪華的浴缸裏,舒舒服服地享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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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左澤明,從安不禁伸手撫上自己的額頭,那裏有一道極湹陌毯郏莾赡昵暗能嚨溋粝碌摹

那次車禍除了給她留下了這道疤,也讓她昏迷了兩個星期。醒來時,她第一眼見到的不是她的父母雙親,而是一個高大的陌生男孩。

男孩說他叫左澤明,是她的男朋友。可是爾從安根本不認識他,随即她也發現很多事情自己都記不起來,包括她怎麽出的車禍,她的身份,她的年齡……對,她失憶了。

左澤明照顧了她大半個月,她身上的傷好得很快,漸漸憶起了一些事,這也幫助她聯絡上自己的家人。

後來,她的父母終于到來,奇異的是,她認得他們,而親人的到來更令她快速地恢複記憶。連醫生都爲她康複的速度感到驚訝。

半年以後,她的身體幾乎完全康複,加上翻看母親帶給她的舊相冊和浏覽自己電腦裏存儲的照片,她的記憶幾乎完全恢複了,甚至連高考和大一時複習英語四級考試每天熬夜的事都被記起來……隻是,這些記憶裏,完全沒有左澤明這個人,她對他仍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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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安也曾對左澤明坦言,可他卻說:“别擔心,慢慢都會想起來的。”

她很不安,尤其左澤明對她太好,溫柔又細心,甚至毫無怨言地容忍她康複初期的暴躁情緒。

她也曾無數次地問過左澤明兩人的過往,可左澤明總是不肯透露。他說他不想将記憶強行灌輸給她,他要她自己想起來。

兩年過去,她依然想不起他們的過去,可他望向她時眼中洶湧的情潮從未減退,反而越來越濃烈。這令她惶惶不安,越發不敢面對他。直到上周,他帶她出門吃飯,然後當街單膝跪地,向她求婚,她終于丢下他,驚惶失措地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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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從安裹着浴巾從浴室裏出來,換了舒服的衣服,躺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她毫不懷疑左澤明是愛她的,且愛得深刻濃郁,可她卻将他忘記了,忘得幹淨徹底,這樣的她,如何能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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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曾經愛過,現在已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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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在黑暗中行了很久的路,前方終于出現一點光源,那光源越變越大,直至整個視野都變得大亮,眼前的景物也清晰起來。

先是灰蒙蒙的天,然後是巍峨宏偉的巨大宮殿,金頂碧瓦,雕欄玉砌,一切都那麽不真實,好似行差踏錯,卷入時空的漩渦,穿越到另一個天地一般。

身後突然傳來“轟隆隆”一陣巨響,大地都随着震動起來,她轉身回望,才見十幾米開外一群衣着怪異的男女正圍着什麽,先前的巨響正是從那處傳來。

從安不由得好奇地朝他們走去,等走進看清腥藝诺氖挛铮唤斎弧D蔷故且粋身材高過常人兩倍有餘,周身披着盔甲的巨人,此時正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倒在地上,已然氣絕——他們在殺人,而且是殺了一個巨人。

爾從安還沒有從這個認知中回神,那群人中已有一黑衣男子朝她走來,對她道:“掉線了?那我再幫你打一次,其他人去找下一個怪!”後半句卻是對另外那些人說的。

爾從安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想問清楚,卻聽腥酥杏信硬粷M地道:“最讨厭這種拖後腿的,再說她又不是我們幫的人,幹嘛管她……”

黑衣男子回望那出聲的女子,語氣淡淡地道:“不好意思,今天這任務我不做了,你們再組别人吧!”然後不管誰再說什麽,他都再不理那些人。

盡管從安仍未搞清楚當下自己身處何地,但眼前這一幕卻令她感到莫名的熟悉——這個人是誰?爲什麽她會知道接下來他将帶她去另一個有很多轉角和樓梯,遍布可怖怪物的地方?

然後她的視線一花,已被他攔腰抱起。奇怪的是,除了有些羞赧,對他的不合宜動作,她竟沒有掙紮和抗拒,反而心安。這不科學啊!就算是左澤明這個正牌男朋友,陪在她身邊這兩年多裏,他們也隻是牽牽手,吻吻臉頰,且每次她都會從心底有些抵抗。爲什麽這個人對她親密,她卻不覺得抵觸呢?

“我大號帶你去幻月洞挂機,然後咱們上小號逛風景,好不好?”說着他背後已展開一雙黑色的羽翼,帶着她飛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枕着他的心跳,默默點頭,心裏卻不無甜蜜地想,“好,和你在一起,去哪裏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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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從安是被手機鬧鍾吵醒的,酒店的窗簾遮光性能很好,滿室昏暗,她走到窗邊,扯着邊角,雙臂一展,陽光便沖進來。她眯起眼睛,還不能适應這種刺目帶來的眩暈感。

回憶起那個奇異的夢境,心中對于那個男子身份的疑問依然揮之不去。

這不是她第一次夢到他,自從在整理書房的抽屜時,無意中發現一本舊筆記,她便開始做這種奇怪的夢。夢裏的人事物令她熟悉,又覺得不真實。可以說,她一直沒法完全接受左澤明,也是因着夢中那個男子,她覺得她和那人的關系應該很不簡單,至少她應該是喜歡那個人的,而他到底是誰?如今又在哪裏?關于他的記憶仿佛被鎖在一個盒子裏,她知道一切就藏在裏面,卻沒法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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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車禍時,正值她大三下半學年的期末考,之後,家人幫她辦了休學,校方也同意如果她康複後,能一次通過先前未完成的幾門課程的考試,便可不必再重修大三的課程,直接升入大四繼續學業和準備畢業設計。

兩年過去,她當時的同班同學大多已經畢業走入社會,也有人考研,或者留校成了輔導員。

這次她準備回校繼續完成學業,幫她辦手續的恰巧就是她同屆同系的留校生蘇彧,從前住宿舍時,蘇彧就住她隔壁寝室,所以有了熟人幫忙,她回校的手續辦得也非常順利。蘇彧十分細心,還幫她整理了這學期需要備考科目的課表。

臨别時她自然是由衷道謝,反倒是蘇彧故意板起臉來,說她怎麽人病了一下,就變得生分了。都是老同學,怎麽還這樣客氣?這讓爾從安更是感動。

末了,蘇彧一副不懷好意地表情問她:“你還不知道吧,你們班的陳初現在可發達了,畢業就進了外企,而且才一年就從業務代表做到了區域銷售經理,高薪要職啊!說實話,你有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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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從安對陳初這個名字自然是有印象的,那是她走得近的爲數不多的異性朋友之一,同爲校學生會成員,又是同系同班,一起參與活動和相互照應的機會也多。坦白講,當時兩個人彼此互生好感,卻不曾有人先開口點破,默契地由着這種半是朋友、半是情侶的關系随意發展。結果大一上半學年快結束時,有個别系的女生開始極高調地追求陳初,事情在同學中傳的沸沸揚揚,她想不知道都難。

爾從安還記得那天下着小雨,她下了晚自習回來,就看見陳初站在女生宿舍樓下。陳初沒有帶傘,就那樣直直地站在雨裏……

她對陳初和那女生的事情心裏是有些氣惱的,但又覺自己沒有立場直接質問陳初什麽,見到陳初等在宿舍外,便以爲他在等那個别系追求他的女生,心裏更是打翻了湯湯水水,五味雜陳。

心說之前明明聽人講,那女生對陳初極好,一日三餐附帶新鮮水果都要準時送到陳初宿舍樓下,甚至抄了他們班的課表,每節課都坐到最後一排陪讀,下了課上自習又圖書館、自習室地一遍遍找陳初,找到了再在離他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自習……如今怎麽又舍得他站在這裏淋雨?可她心裏有氣,跟自己說,或許這是人家兩人的小情趣,旁的人何苦操那份心。

于是,爾從安從陳初面前走過時,甚至故意别開視線,不看他被雨水打濕的臉。

陳初卻出聲叫住她,說:“從安,有人要做我的女朋友了,你會不會生氣?”

她停下來回看他,那時候她不知道他眼睛裏撲閃的情緒是什麽,是驚惶?是困惑?是壓抑?還是渴望?總之,她很想告訴陳初她很生氣,可事實是她沒有,她聽到自己說:“我爲什麽會生氣?爲你開心還來不及……”

陳初望住她,語氣狠狠地,有些駭人:“這是你的心裏話?”

“當然是心裏話。”她咬着牙說。

然後便看到陳初頭也不回地跑走了,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她卻站在雨裏久久未動。

那時候,爾從安就明白,他們之間,或許曾經有愛,但終究是愛得不夠,至少不足以令他或她放下所謂的自尊,背身屈膝地承認這份情感。他們之間的感情,那更像是一場賭氣式的拉鋸戰,他們默契地認爲誰先開口,就等于認輸。後來又默契地盡量避免聯絡,不再去打擾對方。

但爾從安也知道,真正的相愛不該如此,也絕不是甯折不彎,應是彼此妥協、忍讓,甚至放下自尊,以祈求的姿态出現在彼此面前。

所以,從用情至深這點而言,她和陳初都輸給了那個追求陳初的女孩,或許有遺憾,但後悔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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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生活總在令人失望後給予我們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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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初的見面約在一家中檔的西餐廳,爾從安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一刻鍾,但陳初比她到得更早。

乍見之下,從安覺得陳初比自己記憶裏黑了一點,也更高一些,或許她記憶裏的他還停留在大一時的那個下雨天。

見到她,陳初從位置上站起來,伸開雙手似想要擁抱她,随即又改成單手伸向她,很公式化的握手。倒是爾從安直接迎向他,給他一個禮貌性的擁抱。

入坐之後,陳初叫來服務生,張羅着點餐,偶爾征求她的意見,從安都是微笑着點頭稱好,好像就是那一刻,從安笃定她夢裏的那個人一定不是陳初。

“你現在怎麽樣?身體都恢複了吧?怎麽來之前也不先打電話,我好去機場接你。再說,你也不必住酒店啊,到家裏住多好,家裏屋子多得很,又舒服又方便……”陳初顯然很興奮,說個不停。

爾從安隻微笑地看着他,淡淡地接了句:“哦?真的很方便嗎?”

這一問,陳初反倒一愣,面上赧然,便看到對面的女子彎着嘴角,強忍着笑,正嘲弄地盯着他看。

陳初終于投降,告饒道:“從安,你還是老樣子,嘴巴不饒人!”

随即兩人同時大笑起來,初見面時的生疏也随之一掃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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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接下來的交談是輕松而舒暢的,陳初給從安講了許多她休學後班上發生的事,自然也包括他和陳豔的事,陳豔就是那個當年高調追求他的外系女生,現在也是他的妻子,兩人畢業後就領了證,幾個月前才辦了婚禮。

從安舉起酒杯,與他一碰,道:“不錯啊,修成正果!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陳初有些不好意思,臉色微紅,道:“哎,你是不知道,她看我看得特别緊,根本不給我發展其他對象的機會啊!在一起時間一長,也就那麽回事呗……”

爾從安眯了眯眼睛,不贊同地搖着頭笑看他,不再接話,陳初隻好再次投降:“好吧好吧,我什麽也瞞不過你,真是服了你。”

陳初又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我已經辦好了手續,下個月就回學校繼續上學。哎,你們都已經畢業又就業了,我原地踏步了兩年多,還要回去老老實實地做學生。你一定想不到,蘇彧成了咱們系的輔導員,我以後得管她叫蘇老師,哈哈哈……”

“這又有什麽稀奇,你還記不記得喬梅梅,以前大家總叫她喬妹妹的,畢業時考上中科院的研究生,沒過半年,學校買了台高新儀器回來沒人會用,喬妹妹受她導師指派,作爲技術專家回校給一欣蠋熒霞夹g培訓課……你想想那個場面……啧啧……”陳初爆出猛料。

“真的啊?這也太扯了吧?”想到喬妹妹那标準小家碧玉一般的南方女子,站在講台上面對半年前還是自己師長的一薪淌趥儯v解着培訓課件的樣子,不由得要歎一聲,這個世界變得還真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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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初又說:“你還記得‘老楚女’嗎?我們畢業那年她終于結婚了,嫁給大一時體育課帶我們國标舞的陳老師,那老師身材一級棒,人也帥,而且聽說是陳老師主動追的‘老楚女’,沒想到吧?”

對面的從安卻略收了笑,隻微微點點頭。

陳初也意識到自己這樣直接地提到‘老楚女’,對爾從安而言是有些失禮的,但還是說:“從安,你出事以後,‘老楚女’去醫院看過你很多次,而且每次都流淚……我們知道她心裏一直很難過……”

“她真沒必要這樣,車禍隻是個意外,說到底是我自己倒黴,跟她沒有什麽關系。”從安的語氣淡淡的。

“可能她是覺得如果當時你留下來考試,就不會出車禍……”

從安端起杯子喝酒,沒有說話。

“老楚女”是當時教他們形勢政治公共課的老師,姓楚,因爲年逾40歲還沒有結婚,人又很嚴厲,所以學生們給她起了這個聽着不太雅緻的綽號。

從安出事那天,晚修課時間本來是形勢政治的結課考試,而且是開卷考試。但爾從安卻因爲下午睡過了頭,遲到了40分鍾。按照學校規定,遲到半小時就不許進考場了,所以‘老楚女’立即對爾從安這種散漫、無視考績的行爲進行了長達十分鍾的嚴厲批評。

那天爾從安因爲别的事情心情本就不好,被‘老楚女’這麽一說,心一橫,直接轉身離開了考場,根本不理會身後‘老楚女’氣急敗壞地咆哮:“我交了十多年書,沒見過你這樣惡劣的學生,今天你要是敢走,這門課你就挂定了,而且隻要還是我教,這門課你永遠都别想過!”

誰成想,從安離開考場後,正打算去學校對面的小餐館吃碗面,卻在過馬路時被一輛超速行駛的轎車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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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陳初既尴尬又猶豫的神情,從安放下杯子,微笑着道:“希望她能不計前嫌,待我補考形勢政治的時候,讓我一次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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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形勢政治已經過了,你不知道?”原來這才是陳初要說的。

“我沒有參加考試,她就讓我過關?那她還真是沒必要,這要是被校方知道,處分可不會輕……”

“從安,當天見你沒有來,發卷時我就多留了一份卷子,其中一份填的你的名字……”

“哎呀,這朋友我果然沒有白交,還是你惦記我,就沖你這麽講究,今天這頓必須我請了!”從安一邊給陳初的杯子裏添酒,一邊尖叫。

“從安,你聽我說完……”

“我知道,有了你這份答卷,加上她很自責,所以就直接給我過了。但功勞還是你最大!”

“從安,那天你走後,我交卷子時雖把兩張緊緊捏在一起,但還是被她看到了。可是……可是她沒說什麽,還把寫着你名字的那張抽出來,放在那摞卷紙的更下面,如果她真想讓你挂科,當時就該把那張卷子撕掉,甚至連我一起罰,但是她沒有。”頓了頓,陳初又說:“聽說校方調查事故原因時,她還一直說是自己的錯,不該提前那麽早就讓你交卷……如果她想推脫責任,完全可以說出實情……你知道,嚴格講,她沒什麽責任……”

“陳初,别說了……”

“從安……我沒别的意思……”

“不用說了,我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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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陳初開車把她送回酒店,下車時,從安終于忍不住問起,對于左澤明他了解多少。

陳初微微皺眉,一臉茫然,他說他是那年聽到從安出了車禍,在醫院的病房裏第一次正式接觸到左澤明,隻覺得面熟,但沒什麽印象。而且此前他根本不知道爾從安已經交了男朋友。

後來,回了學校他刻意去打聽了左澤明的事。

左澤明與他們同校同屆不同專業,主修“信息與計算機工程”專業,上課也與他們不在同一個校區,而在分校的“矽谷園”。左澤明在大三時申請了雙學位,來修他和從安的“國際經濟與貿易”專業。按理說,修雙學位雖然有難度,每年符合條件的學生也不算多,但還算不得特别稀奇。奇就奇在左澤明是大三才申請雙學位的,而一般申請雙學位,除了不能有挂科,對本專業學科成績有硬性要求,更是要在大二時便提出申請。據說,由于左澤明大一、大二每門課的成績都是A,學校才特别批準他的申請,且有個附帶條件,便是他主修的“信息與計算機工程”專業必須保持全A的成績到畢業,他才能得到二個學位證書。否則,後來修的“國際經濟與貿易”就算白搭了。所以左澤明應該是同他們一起上過課的,但階梯教室那麽大,上課的人又多,還經常有其他系的旁聽生來蹭課,一起上過課卻相互不認識也屬正常。

這回換爾從安一臉錯愕茫然。

陳初有些驚訝:“他是你男朋友,這些你竟然不知道?當初大家還都議論,想不到你這個整日沉迷網遊,不學無術的人,居然找了個學霸當男友……”

爾從安撫着額上的湴蹋瑳]有告訴陳初,她何止不知道左澤明是學霸,她根本對左澤明這個人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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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我丢失了自己,卻想要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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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樣的夢境裏,隻是這次她站在角落裏,而黑衣男子則在距離不遠處的刀光劍影裏,隻身應付着三四個怪物,手上兩柄巨型鐮刀仿佛活了一般,上下翻飛,直取對手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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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女聲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地抱怨:“小月,你說他是不是很可惡,真氣死我了……小月,小月,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

“啊?你說什麽?”從安有些不明白,爲什麽對方要叫自己小月?

“我說我想要鮮花女神的時裝,我老公不僅摳門的不肯給我充錢買鮮花,居然建了一堆小號,叫我自己去刷任務得鮮花,你說有他這樣爛的老公嗎?我要和他離婚,真是氣死我了!”那個女聲越說越氣,後來拔高了嗓門,甚至帶了哭腔。

“鮮花女神的時裝?”爾從安漸漸覺得這個情景有些熟悉。

“對,纓絡仙衣,我在官網上第一眼看到就喜歡得不行,太美了,我一定要拿到,一定要拿到……對了,冥澤大神會幫你拿到那套時裝吧?”

“冥澤?”爲什麽聽到這個名字她會覺得胸口微痛。

“對啊,他那麽寵你,一定會送你的……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啊?你和冥澤在一起都快兩年了吧,大神就沒有跟你提過?小月,聽姐們勸你一句,要是他不好意思提,你得主動點兒,可别叫人鑽了空子,全服不知道有多少女人都在對冥澤大神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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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澤,冥澤,冥澤……

冥澤到底是誰?

好像有什麽她就要抓住了,可是隻差那麽一點點就是想不起來。

頭疼,很疼,胸口被什麽壓得喘不過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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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爾從安忽然張開眼睛,入眼是天花板的通亮吸頂燈,黑皮的記事本壓在胸口有些沉重,顯然是她翻看時不知不覺睡着了。

這個本子上記錄的内容更像賬目,此時翻開的那頁上寫着:

月熙璇,女,

賬號********,密碼*******

密保卡:(數列表)

時裝:老虎裝、聖誕裝(2012)、人魚裝、天緣裝、纓絡仙衣……

坐騎:孔雀、熊貓、大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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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一直搞不清楚這些記錄究竟代表着什麽,許是陳初最後那句她曾經沉迷網遊提醒了她,很可能這本子上記錄的是她所玩的某款遊戲的信息資料。但是對此她仍沒有從腦子裏搜刮出任何記憶,毫無頭緒。

從安拿起手機看了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手機上有一條未讀短信,是左澤明九點的時候發來的:給你發了好幾條短信也未見你回複,隻想知道你現安好,見信請回複。

從安猶豫了下,最後隻回了他:我很好。

先前左澤明給她的短信都被她看過就删除了,在沒有搞清楚一切之前,爾從安不想讓任何因素影響到自己的判斷。尤其見過陳初之後,左澤明的身份更讓她困惑,她覺得左澤明一定對她隐瞞了什麽。既然他不肯告訴她,那就由她自己找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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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澤,好奇怪啊,鮮花女神的排行榜裏居然有我啊!”明知道是夢境,但這次她仍能感覺到自己情緒的激動和喜悅。

“嗯……”黑衣的男子手上殺怪物的動作沒有停,隻淡淡應着。

“是你送我的?花錢砸這個真的不值得,别再送了,真的……”

“沒花什麽錢,我是用小號做任務刷的……”

“冥澤,我不希望你那麽辛苦,不要再刷了,好嗎?”

黑衣男子卻收起鐮刀,走到她面前,才道:“那套時裝很漂亮,很配你,我想看到你穿上的樣子……”他的臉那樣近,近得仿佛要吻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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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後,簡單用過早餐,爾從安便就近找了一家網吧要了台機器上網。

早上的那個夢令她更堅信,那些夢裏出現過的人事物很可能是真實發生過的情景,如果陳初說自己曾沉迷網遊的情況屬實,或許回到遊戲世界對她恢複記憶會很有幫助。

當初她玩的到底是什麽遊戲呢?

思索再三,爾從安在百度搜索引擎裏打下“鮮花女神”幾個字,按了回車鍵。

随即,屏幕上出現了幾百萬條搜索結果:

七彩鮮花送貨上門……

追女神,送鮮花,超低價免哔M……

送鮮花,選全民女神《誅仙》官方網站……

2015新春最女神活動,《誅仙》鮮花女神活動獎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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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仙?

誅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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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爾從安既忐忑不安又激動期待地點開《誅仙》遊戲的官方網站,接踵而來的大量遊戲圖片毫不設防地充斥整個屏幕,也如狂風巨浪席卷了她塵封禁锢的記憶堡壘,那些被湮滅在記憶深處的秘密終于一一被喚醒……

落英缤紛,花滿枝桠,樹下英俊的黑衣男子,雪白禮服的俏麗女子,那麽般配。

他說:“我沒說錯吧,這衣服真配你,你好美……”

她隔着電腦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灼然明媚的目光,這令她羞怯而無措,含糊地應着:“開那麽多小號做任務,太辛苦你了,冥澤,謝謝你,不過這套時裝真的好美,我很喜歡……”

“再美的衣服,也要穿在适合的人身上才有意義。”

“我該怎麽謝你?”她故意忽略男子語中深意,緊張他會說出更深情的話來。

“小月,答應我,永遠不要對我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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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能在最美的一刻定格該多好,如果沒有後來……

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或許是從她害怕他提出結婚的要求,而她還沒有準備好網婚,于是開始刻意躲避他那些細心的呵護;

或許是從她不再讓他帶自己挂機,不再等他一起過每日固定的任務和副本;

亦或許是他想要同她深談,她就借故有事岔開話題,甚至直接倉皇下線……

總之,他們的關系開始變得疏遠。

直到那天,幫裏的好姐妹給她發短信說:“小月月,恭喜啊,你和冥澤終于要修成正果了,我看到冥澤大神喊世界說晚上9線月老結婚,讓認識的朋友都來捧場。枉我們姐妹一場,你都沒有邀請人家……”

彼時從安正在奮筆疾書狂抄筆記,因爲當天晚修課要參加形勢政治的結課考試,看到這條消息,簡直天崩地裂一般,她和冥澤已經别扭了一個多月,甚至最近一周都沒有過聯絡,他結婚的對象,怎可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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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冥冥之中,結局早已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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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登錄遊戲,那名作月熙璇的女子仍是一席白色的璎珞仙衣,仿佛兩年的空白從不存在,仿佛她沒有失憶過,他亦沒有迎娶别人……

世界頻道好不熱鬧,一條條送花的系統公告幾乎霸屏。

從安點開好友列表,隻短小一片亮光,餘下皆是暗淡。冥澤的名字是灰暗的,不能說令人意外,但仍會有些失望。

如果有人問她,若當初知道冥澤後來會娶别人,她還會不會因爲怯懦躲避他的感情?她的答案一定是,不會。但這世間所有的幡然悔悟,下場多半是“來不及”或者“已失去”。那些曾費盡心機想要珍惜的人,消失往往隻需短短一瞬,而所謂最美好的相遇,結束也隻不過是一個轉身。仿佛冥冥之中,結局早已寫好,隻是當時,誰也不知道。

看着包裹裏四千多的元寶,爾從安還是放棄了買花的念頭。翻動黑皮記事本,開始按照從前的記錄一個、一個登陸小號,按部就班地做起任務,刷鮮花送給月熙璇。

可是,第三個小號的任務還未做完,她的視線已經模糊到無論如何也看不清屏幕,大滴大滴的眼淚奪眶而出……

當初那個人要付出怎樣大的努力才能爲她送出那麽多鮮花,令她仙衣加身?她以爲她早已知曉一切,卻是如今自己親自做了這些繁瑣枯燥的操作,才真正的體會和明白。她有什麽理由怨恨他娶了别人,分明是她辜負了他的一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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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爾從安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她切換小號專注于刷鮮花的任務時,月熙璇好友列表裏冥澤的名字悄然點亮,同時,一條系統提示也适時出現:您的好友冥澤已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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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陽城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黑衣男子卻如穿越時間與空間,穿過人山人海,穿過繁華與喧嚣,向着他朝思暮想的白衣女子走來。一直走到她跟前站定,然後單膝跪地,做了“求婚”的動作。那伸向愛人的手,那深情而專注的眸光,仿佛可以穿越一切、百折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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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熙璇身邊發生的事,爾從安并不知道,直到她看到有個與她頂着相似名字的小號出現在視野裏,才停下手上的動作。那小號她自然熟悉,更知曉那背後操控角色的人,千言萬語似要噴薄而出,卻又如鲠在喉,無法言說。

是該道一句:“好久不見吧?”

可轉念一想,她又不禁心口絞痛。如今他登陸這些小號,必定是在爲他的“鮮花女神”積累鮮花和獻禮,隻是,那“女神”早已不再是“月熙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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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對方終于開口。

“嗯。”

“你已經想起來一切了,對嗎?”

她沒有回答他,恢複了記憶又如何?不過是再傷心一次,再面對一次遺憾和痛苦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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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換到大號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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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告訴她這是什麽情況,冥澤正單膝跪地,雙手伸向自己的月熙璇,一動不動。而周圍早已人山人海将兩人圍在中間,她可以不理會旁人刷屏的“答應他”,“嫁給他”……

可是,她沒法忽略他的話:“對不起,這場求婚已經遲了兩年,當初本想給你一個驚喜,卻差點就失去了你,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我請求你,答應我,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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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從安盯着屏幕久久未動,她的大腦完全罷工了,無法思考,也無法回答。

桌上的手機适時響起,她機械地接聽,聽筒裏卻傳來左澤明的聲音:“從安,求求你,答應我吧,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了?”

“你到底是誰?是左澤明,還是冥澤?”她的聲音抖得幾難成句。

電話那端,男子的聲音竟然也是抖的,他說:“我是從前的冥澤,也是現在的左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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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爾從安和左澤明的婚禮是遊戲、現實同時進行的。

當日的主持人聽說兩人是從網絡遊戲裏走到現實的一對,也是玩心大勝。非要進行什麽現場采訪,惹得台下一陣口哨和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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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說:“兩位既然是遊戲走到現實,那必然彼此信任,心有靈犀。我來提問,由兩位新人分别寫出自己的答案,看看對同一個問題,你們兩人的答案是否一緻,除非你們的答案一緻,否則新郎就吻不到新娘,大家說怎麽樣?”

台下又是掌聲雷動,口哨聲爆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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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開始提問:“你們彼此做得最可能令對方感動的事情是什麽?分開寫,誰也不許偷看誰的啊!大家監督!”

兩人被隔離開,然後分别在禮儀小姐遞來的卡片上寫出各自的答案。

主持人看罷,表情甚是誇張,惹得腥烁雍闷妫腥伦糯叽僦鞒秩丝禳c公布答案。

主持人卻不肯放過兩人,非說要他們自己來公布。沒法子,結婚就是“被捉弄到死都不能反抗”的娛樂節目,兩人早有覺悟,幹脆認命地聽憑擺布。

于是,爾從安說:“他最令我感動的,應該是2013年遊戲裏鮮花女神活動,爲了送我限量版的時裝,他建立了很多個小號,一個號,一個號地做任務幫我刷鮮花,而且不眠不休地一連刷了好多天,直到幫我拿到那套時裝。”

說完卻看到對面的左澤明一臉無奈地苦笑搖頭。

主持人卻拿起先前左澤明寫的卡片公布:“新郎的答案可不是這樣的,新郎寫的是,爲她申請了與她相同專業的雙學位。”

見到爾從安一臉驚愕,左澤明卻用口型對她說:“我以爲你已經知道了。”

爾從安:“我知道你修了我們專業,可能還一起上過課,可不知道你是爲了我!再說,你怎麽知道我和你同校,還有我讀什麽專業,這簡直……不可思議!”

左澤明:“你忘了我主修的可是計算機專業,很簡單,你的IP地址能查到你的位置,還有一次,我遠程幫你修了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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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麽新娘做過什麽事最可能令新郎感動呢?大家想不想知道?”

爾從安不好意思地說:“我沒爲他做過什麽,都是他爲我付出很多,我甚至一直逃避,差點錯過他……所以我沒有寫。”

主持人看着卡片卻是不住地搖頭:“新郎可不這麽認爲哦,讓新郎自己說。”

左澤明卻接過話筒走到從安面前,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說:“你做得最令我感動的事,就是在沒有回憶起我時拒絕我的求婚,然後拼盡全力去尋找那些關于我的記憶……這令我既着急又嫉妒那個你記憶深處的自己,同時也感動不已……”

台下已經有人抹眼淚,掌聲四起,但主持人卻沒有放過兩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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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雖然兩人的答案堪比韓劇劇情,感人至深。但是很遺憾,他們沒有給出一緻的答案,所以我要接着提問題。這次出個簡單的,說出彼此最害怕的事情。”

這次主持人拿到兩人的答案,竟誇張地張大了嘴巴,對着台下展示:“他們的答案居然完全一樣——失憶!”

爾從安:“對,我害怕自己再忘記他。”

左澤明:“我也最怕她忘了我,但沒有關系,就算真的忘了,我也會竭盡全力幫你想起來……大不了,就讓你重新愛上我。”

然後,掌聲、鮮花、祝福,甚至還有淚水将他們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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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支持人終于宣布新郎可以親吻新娘的時候,遊戲裏一身鬼厲裝的男懷光冥澤,也俯下身,深吻了懷裏一襲勝雪絡纓仙衣的月熙璇。

雖然新款的鮮花女神時裝此刻也躺在月熙璇的背包裏,但從安實在看不懂那套新時裝設計者的審美,怎麽看都覺得還是這套老版更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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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将我忘記,沒關系,

我甘心用盡餘生,等你喚回記憶,将我憶起;

如果你畏懼虛幻,沒關系,

我會沖出虛妄,走入現實,讓真實的我,與你同行。

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迎接愛情,也沒關系,

今生今世,你都永遠是我的鮮花女神,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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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遊走在現實和虛幻中記錄時間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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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再美好也经不住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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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从安刚走进酒店,准备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包包里的手机便吵闹起来。那铃声在原本极为安静的酒店大堂里显得益发清晰。

尔从安只好对前面引导她进门的酒店服务生歉意一笑,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手机。当看到手机屏幕上“左泽明”三个字时,却犹豫着没有立即接听。抬眼见那服务生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她只好再抱歉地赔了个笑,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尔从安:“喂——”

?“从安,你在哪里?” 左泽明的声音是急切的,她知道他一直很紧张她,可是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沉默。

对方没等到答案,又道:“我给你家里打电话,阿姨说你独自出门了……你知道这样很危险,你要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他在哄她,同往常一样,语气温柔地如对待一个小孩子,但这并不是她要的,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定,于是她打断他。

“泽明——”

“嗯,我在,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就去找你,好不好?”他仍以温柔、耐心的态度对她。

“泽明,你听我说,”尔从安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自己一个人,确切地说,我是想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可是你一个人出门真的很危险……从安,不要闹脾气,让我去找你……”左泽明的语气不稳,显出焦虑。

“泽明,我已经痊愈了,连医生都说我完全可以独自应付日常生活,你很清楚这一点。我只是想不起来了关于你的事,所以,请让我一个人,我会保持和家人联络的,你……不必找我,再见!”

之后,不再等左泽明继续说什么,尔从安直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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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好了入住手续,从安拿着房卡走进自己的房间,丢开行李便将自己塞进酒店豪华的浴缸里,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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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左泽明,从安不禁伸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是两年前的车祸留下的。

那次车祸除了给她留下了这道疤,也让她昏迷了两个星期。醒来时,她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她的父母双亲,而是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孩。

男孩说他叫左泽明,是她的男朋友。可是尔从安根本不认识他,随即她也发现很多事情自己都记不起来,包括她怎么出的车祸,她的身份,她的年龄……对,她失忆了。

左泽明照顾了她大半个月,她身上的伤好得很快,渐渐忆起了一些事,这也帮助她联络上自己的家人。

后来,她的父母终于到来,奇异的是,她认得他们,而亲人的到来更令她快速地恢复记忆。连医生都为她康复的速度感到惊讶。

半年以后,她的身体几乎完全康复,加上翻看母亲带给她的旧相册和浏览自己电脑里存储的照片,她的记忆几乎完全恢复了,甚至连高考和大一时复习英语四级考试每天熬夜的事都被记起来……只是,这些记忆里,完全没有左泽明这个人,她对他仍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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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也曾对左泽明坦言,可他却说:“别担心,慢慢都会想起来的。”

她很不安,尤其左泽明对她太好,温柔又细心,甚至毫无怨言地容忍她康复初期的暴躁情绪。

她也曾无数次地问过左泽明两人的过往,可左泽明总是不肯透露。他说他不想将记忆强行灌输给她,他要她自己想起来。

两年过去,她依然想不起他们的过去,可他望向她时眼中汹涌的情潮从未减退,反而越来越浓烈。这令她惶惶不安,越发不敢面对他。直到上周,他带她出门吃饭,然后当街单膝跪地,向她求婚,她终于丢下他,惊惶失措地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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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从安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换了舒服的衣服,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毫不怀疑左泽明是爱她的,且爱得深刻浓郁,可她却将他忘记了,忘得干净彻底,这样的她,如何能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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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曾经爱过,现在已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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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在黑暗中行了很久的路,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光源,那光源越变越大,直至整个视野都变得大亮,眼前的景物也清晰起来。

先是灰蒙蒙的天,然后是巍峨宏伟的巨大宫殿,金顶碧瓦,雕栏玉砌,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好似行差踏错,卷入时空的漩涡,穿越到另一个天地一般。

身后突然传来“轰隆隆”一阵巨响,大地都随着震动起来,她转身回望,才见十几米开外一群衣着怪异的男女正围着什么,先前的巨响正是从那处传来。

从安不由得好奇地朝他们走去,等走进看清众人围着的事物,不禁骇然。那竟是一个身材高过常人两倍有余,周身披着盔甲的巨人,此时正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倒在地上,已然气绝——他们在杀人,而且是杀了一个巨人。

尔从安还没有从这个认知中回神,那群人中已有一黑衣男子朝她走来,对她道:“掉线了?那我再帮你打一次,其他人去找下一个怪!”后半句却是对另外那些人说的。

尔从安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想问清楚,却听众人中有女子不满地道:“最讨厌这种拖后腿的,再说她又不是我们帮的人,干嘛管她……”

黑衣男子回望那出声的女子,语气淡淡地道:“不好意思,今天这任务我不做了,你们再组别人吧!”然后不管谁再说什么,他都再不理那些人。

尽管从安仍未搞清楚当下自己身处何地,但眼前这一幕却令她感到莫名的熟悉——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她会知道接下来他将带她去另一个有很多转角和楼梯,遍布可怖怪物的地方?

然后她的视线一花,已被他拦腰抱起。奇怪的是,除了有些羞赧,对他的不合宜动作,她竟没有挣扎和抗拒,反而心安。这不科学啊!就算是左泽明这个正牌男朋友,陪在她身边这两年多里,他们也只是牵牵手,吻吻脸颊,且每次她都会从心底有些抵抗。为什么这个人对她亲密,她却不觉得抵触呢?

“我大号带你去幻月洞挂机,然后咱们上小号逛风景,好不好?”说着他背后已展开一双黑色的羽翼,带着她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枕着他的心跳,默默点头,心里却不无甜蜜地想,“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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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从安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酒店的窗帘遮光性能很好,满室昏暗,她走到窗边,扯着边角,双臂一展,阳光便冲进来。她眯起眼睛,还不能适应这种刺目带来的眩晕感。

回忆起那个奇异的梦境,心中对于那个男子身份的疑问依然挥之不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梦到他,自从在整理书房的抽屉时,无意中发现一本旧笔记,她便开始做这种奇怪的梦。梦里的人事物令她熟悉,又觉得不真实。可以说,她一直没法完全接受左泽明,也是因着梦中那个男子,她觉得她和那人的关系应该很不简单,至少她应该是喜欢那个人的,而他到底是谁?如今又在哪里?关于他的记忆仿佛被锁在一个盒子里,她知道一切就藏在里面,却没法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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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车祸时,正值她大三下半学年的期末考,之后,家人帮她办了休学,校方也同意如果她康复后,能一次通过先前未完成的几门课程的考试,便可不必再重修大三的课程,直接升入大四继续学业和准备毕业设计。

两年过去,她当时的同班同学大多已经毕业走入社会,也有人考研,或者留校成了辅导员。

这次她准备回校继续完成学业,帮她办手续的恰巧就是她同届同系的留校生苏彧,从前住宿舍时,苏彧就住她隔壁寝室,所以有了熟人帮忙,她回校的手续办得也非常顺利。苏彧十分细心,还帮她整理了这学期需要备考科目的课表。

临别时她自然是由衷道谢,反倒是苏彧故意板起脸来,说她怎么人病了一下,就变得生分了。都是老同学,怎么还这样客气?这让尔从安更是感动。

末了,苏彧一副不怀好意地表情问她:“你还不知道吧,你们班的陈初现在可发达了,毕业就进了外企,而且才一年就从业务代表做到了区域销售经理,高薪要职啊!说实话,你有没有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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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从安对陈初这个名字自然是有印象的,那是她走得近的为数不多的异性朋友之一,同为校学生会成员,又是同系同班,一起参与活动和相互照应的机会也多。坦白讲,当时两个人彼此互生好感,却不曾有人先开口点破,默契地由着这种半是朋友、半是情侣的关系随意发展。结果大一上半学年快结束时,有个别系的女生开始极高调地追求陈初,事情在同学中传的沸沸扬扬,她想不知道都难。

尔从安还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她下了晚自习回来,就看见陈初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陈初没有带伞,就那样直直地站在雨里……

她对陈初和那女生的事情心里是有些气恼的,但又觉自己没有立场直接质问陈初什么,见到陈初等在宿舍外,便以为他在等那个别系追求他的女生,心里更是打翻了汤汤水水,五味杂陈。

心说之前明明听人讲,那女生对陈初极好,一日三餐附带新鲜水果都要准时送到陈初宿舍楼下,甚至抄了他们班的课表,每节课都坐到最后一排陪读,下了课上自习又图书馆、自习室地一遍遍找陈初,找到了再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自习……如今怎么又舍得他站在这里淋雨?可她心里有气,跟自己说,或许这是人家两人的小情趣,旁的人何苦操那份心。

于是,尔从安从陈初面前走过时,甚至故意别开视线,不看他被雨水打湿的脸。

陈初却出声叫住她,说:“从安,有人要做我的女朋友了,你会不会生气?”

她停下来回看他,那时候她不知道他眼睛里扑闪的情绪是什么,是惊惶?是困惑?是压抑?还是渴望?总之,她很想告诉陈初她很生气,可事实是她没有,她听到自己说:“我为什么会生气?为你开心还来不及……”

陈初望住她,语气狠狠地,有些骇人:“这是你的心里话?”

“当然是心里话。”她咬着牙说。

然后便看到陈初头也不回地跑走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她却站在雨里久久未动。

那时候,尔从安就明白,他们之间,或许曾经有爱,但终究是爱得不够,至少不足以令他或她放下所谓的自尊,背身屈膝地承认这份情感。他们之间的感情,那更像是一场赌气式的拉锯战,他们默契地认为谁先开口,就等于认输。后来又默契地尽量避免联络,不再去打扰对方。

但尔从安也知道,真正的相爱不该如此,也绝不是宁折不弯,应是彼此妥协、忍让,甚至放下自尊,以祈求的姿态出现在彼此面前。

所以,从用情至深这点而言,她和陈初都输给了那个追求陈初的女孩,或许有遗憾,但后悔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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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生活总在令人失望后给予我们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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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初的见面约在一家中档的西餐厅,尔从安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钟,但陈初比她到得更早。

乍见之下,从安觉得陈初比自己记忆里黑了一点,也更高一些,或许她记忆里的他还停留在大一时的那个下雨天。

见到她,陈初从位置上站起来,伸开双手似想要拥抱她,随即又改成单手伸向她,很公式化的握手。倒是尔从安直接迎向他,给他一个礼貌性的拥抱。

入坐之后,陈初叫来服务生,张罗着点餐,偶尔征求她的意见,从安都是微笑着点头称好,好像就是那一刻,从安笃定她梦里的那个人一定不是陈初。

“你现在怎么样?身体都恢复了吧?怎么来之前也不先打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再说,你也不必住酒店啊,到家里住多好,家里屋子多得很,又舒服又方便……”陈初显然很兴奋,说个不停。

尔从安只微笑地看着他,淡淡地接了句:“哦?真的很方便吗?”

这一问,陈初反倒一愣,面上赧然,便看到对面的女子弯着嘴角,强忍着笑,正嘲弄地盯着他看。

陈初终于投降,告饶道:“从安,你还是老样子,嘴巴不饶人!”

随即两人同时大笑起来,初见面时的生疏也随之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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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接下来的交谈是轻松而舒畅的,陈初给从安讲了许多她休学后班上发生的事,自然也包括他和陈艳的事,陈艳就是那个当年高调追求他的外系女生,现在也是他的妻子,两人毕业后就领了证,几个月前才办了婚礼。

从安举起酒杯,与他一碰,道:“不错啊,修成正果!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陈初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道:“哎,你是不知道,她看我看得特别紧,根本不给我发展其他对象的机会啊!在一起时间一长,也就那么回事呗……”

尔从安眯了眯眼睛,不赞同地摇着头笑看他,不再接话,陈初只好再次投降:“好吧好吧,我什么也瞒不过你,真是服了你。”

陈初又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办好了手续,下个月就回学校继续上学。哎,你们都已经毕业又就业了,我原地踏步了两年多,还要回去老老实实地做学生。你一定想不到,苏彧成了咱们系的辅导员,我以后得管她叫苏老师,哈哈哈……”

“这又有什么稀奇,你还记不记得乔梅梅,以前大家总叫她乔妹妹的,毕业时考上中科院的研究生,没过半年,学校买了台高新仪器回来没人会用,乔妹妹受她导师指派,作为技术专家回校给一众老师上技术培训课……你想想那个场面……啧啧……”陈初爆出猛料。

“真的啊?这也太扯了吧?”想到乔妹妹那标准小家碧玉一般的南方女子,站在讲台上面对半年前还是自己师长的一众教授们,讲解着培训课件的样子,不由得要叹一声,这个世界变得还真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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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初又说:“你还记得‘老楚女’吗?我们毕业那年她终于结婚了,嫁给大一时体育课带我们国标舞的陈老师,那老师身材一级棒,人也帅,而且听说是陈老师主动追的‘老楚女’,没想到吧?”

对面的从安却略收了笑,只微微点点头。

陈初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直接地提到‘老楚女’,对尔从安而言是有些失礼的,但还是说:“从安,你出事以后,‘老楚女’去医院看过你很多次,而且每次都流泪……我们知道她心里一直很难过……”

“她真没必要这样,车祸只是个意外,说到底是我自己倒霉,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从安的语气淡淡的。

“可能她是觉得如果当时你留下来考试,就不会出车祸……”

从安端起杯子喝酒,没有说话。

“老楚女”是当时教他们形势政治公共课的老师,姓楚,因为年逾40岁还没有结婚,人又很严厉,所以学生们给她起了这个听着不太雅致的绰号。

从安出事那天,晚修课时间本来是形势政治的结课考试,而且是开卷考试。但尔从安却因为下午睡过了头,迟到了40分钟。按照学校规定,迟到半小时就不许进考场了,所以‘老楚女’立即对尔从安这种散漫、无视考绩的行为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严厉批评。

那天尔从安因为别的事情心情本就不好,被‘老楚女’这么一说,心一横,直接转身离开了考场,根本不理会身后‘老楚女’气急败坏地咆哮:“我交了十多年书,没见过你这样恶劣的学生,今天你要是敢走,这门课你就挂定了,而且只要还是我教,这门课你永远都别想过!”

谁成想,从安离开考场后,正打算去学校对面的小餐馆吃碗面,却在过马路时被一辆超速行驶的轿车撞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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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初既尴尬又犹豫的神情,从安放下杯子,微笑着道:“希望她能不计前嫌,待我补考形势政治的时候,让我一次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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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形势政治已经过了,你不知道?”原来这才是陈初要说的。

“我没有参加考试,她就让我过关?那她还真是没必要,这要是被校方知道,处分可不会轻……”

“从安,当天见你没有来,发卷时我就多留了一份卷子,其中一份填的你的名字……”

“哎呀,这朋友我果然没有白交,还是你惦记我,就冲你这么讲究,今天这顿必须我请了!”从安一边给陈初的杯子里添酒,一边尖叫。

“从安,你听我说完……”

“我知道,有了你这份答卷,加上她很自责,所以就直接给我过了。但功劳还是你最大!”

“从安,那天你走后,我交卷子时虽把两张紧紧捏在一起,但还是被她看到了。可是……可是她没说什么,还把写着你名字的那张抽出来,放在那摞卷纸的更下面,如果她真想让你挂科,当时就该把那张卷子撕掉,甚至连我一起罚,但是她没有。”顿了顿,陈初又说:“听说校方调查事故原因时,她还一直说是自己的错,不该提前那么早就让你交卷……如果她想推脱责任,完全可以说出实情……你知道,严格讲,她没什么责任……”

“陈初,别说了……”

“从安……我没别的意思……”

“不用说了,我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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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陈初开车把她送回酒店,下车时,从安终于忍不住问起,对于左泽明他了解多少。

陈初微微皱眉,一脸茫然,他说他是那年听到从安出了车祸,在医院的病房里第一次正式接触到左泽明,只觉得面熟,但没什么印象。而且此前他根本不知道尔从安已经交了男朋友。

后来,回了学校他刻意去打听了左泽明的事。

左泽明与他们同校同届不同专业,主修“信息与计算机工程”专业,上课也与他们不在同一个校区,而在分校的“硅谷园”。左泽明在大三时申请了双学位,来修他和从安的“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按理说,修双学位虽然有难度,每年符合条件的学生也不算多,但还算不得特别稀奇。奇就奇在左泽明是大三才申请双学位的,而一般申请双学位,除了不能有挂科,对本专业学科成绩有硬性要求,更是要在大二时便提出申请。据说,由于左泽明大一、大二每门课的成绩都是A,学校才特别批准他的申请,且有个附带条件,便是他主修的“信息与计算机工程”专业必须保持全A的成绩到毕业,他才能得到二个学位证书。否则,后来修的“国际经济与贸易”就算白搭了。所以左泽明应该是同他们一起上过课的,但阶梯教室那么大,上课的人又多,还经常有其他系的旁听生来蹭课,一起上过课却相互不认识也属正常。

这回换尔从安一脸错愕茫然。

陈初有些惊讶:“他是你男朋友,这些你竟然不知道?当初大家还都议论,想不到你这个整日沉迷网游,不学无术的人,居然找了个学霸当男友……”

尔从安抚着额上的浅疤,没有告诉陈初,她何止不知道左泽明是学霸,她根本对左泽明这个人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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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我丢失了自己,却想要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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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样的梦境里,只是这次她站在角落里,而黑衣男子则在距离不远处的刀光剑影里,只身应付着三四个怪物,手上两柄巨型镰刀仿佛活了一般,上下翻飞,直取对手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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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女声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抱怨:“小月,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恶,真气死我了……小月,小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啊?你说什么?”从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叫自己小月?

“我说我想要鲜花女神的时装,我老公不仅抠门的不肯给我充钱买鲜花,居然建了一堆小号,叫我自己去刷任务得鲜花,你说有他这样烂的老公吗?我要和他离婚,真是气死我了!”那个女声越说越气,后来拔高了嗓门,甚至带了哭腔。

“鲜花女神的时装?”尔从安渐渐觉得这个情景有些熟悉。

“对,缨络仙衣,我在官网上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得不行,太美了,我一定要拿到,一定要拿到……对了,冥泽大神会帮你拿到那套时装吧?”

“冥泽?”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她会觉得胸口微痛。

“对啊,他那么宠你,一定会送你的……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你和冥泽在一起都快两年了吧,大神就没有跟你提过?小月,听姐们劝你一句,要是他不好意思提,你得主动点儿,可别叫人钻了空子,全服不知道有多少女人都在对冥泽大神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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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泽,冥泽,冥泽……

冥泽到底是谁?

好像有什么她就要抓住了,可是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是想不起来。

头疼,很疼,胸口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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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尔从安忽然张开眼睛,入眼是天花板的通亮吸顶灯,黑皮的记事本压在胸口有些沉重,显然是她翻看时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个本子上记录的内容更像账目,此时翻开的那页上写着:

月熙璇,女,

账号********,密码*******

密保卡:(数列表)

时装:老虎装、圣诞装(2012)、人鱼装、天缘装、缨络仙衣……

坐骑:孔雀、熊猫、大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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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她一直搞不清楚这些记录究竟代表着什么,许是陈初最后那句她曾经沉迷网游提醒了她,很可能这本子上记录的是她所玩的某款游戏的信息资料。但是对此她仍没有从脑子里搜刮出任何记忆,毫无头绪。

从安拿起手机看了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左泽明九点的时候发来的:给你发了好几条短信也未见你回复,只想知道你现安好,见信请回复。

从安犹豫了下,最后只回了他:我很好。

先前左泽明给她的短信都被她看过就删除了,在没有搞清楚一切之前,尔从安不想让任何因素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尤其见过陈初之后,左泽明的身份更让她困惑,她觉得左泽明一定对她隐瞒了什么。既然他不肯告诉她,那就由她自己找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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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泽,好奇怪啊,鲜花女神的排行榜里居然有我啊!”明知道是梦境,但这次她仍能感觉到自己情绪的激动和喜悦。

“嗯……”黑衣的男子手上杀怪物的动作没有停,只淡淡应着。

“是你送我的?花钱砸这个真的不值得,别再送了,真的……”

“没花什么钱,我是用小号做任务刷的……”

“冥泽,我不希望你那么辛苦,不要再刷了,好吗?”

黑衣男子却收起镰刀,走到她面前,才道:“那套时装很漂亮,很配你,我想看到你穿上的样子……”他的脸那样近,近得仿佛要吻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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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后,简单用过早餐,尔从安便就近找了一家网吧要了台机器上网。

早上的那个梦令她更坚信,那些梦里出现过的人事物很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情景,如果陈初说自己曾沉迷网游的情况属实,或许回到游戏世界对她恢复记忆会很有帮助。

当初她玩的到底是什么游戏呢?

思索再三,尔从安在百度搜索引擎里打下“鲜花女神”几个字,按了回车键。

随即,屏幕上出现了几百万条搜索结果:

七彩鲜花送货上门……

追女神,送鲜花,超低价免运费……

送鲜花,选全民女神《诛仙》官方网站……

2015新春最女神活动,《诛仙》鲜花女神活动奖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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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

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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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尔从安既忐忑不安又激动期待地点开《诛仙》游戏的官方网站,接踵而来的大量游戏图片毫不设防地充斥整个屏幕,也如狂风巨浪席卷了她尘封禁锢的记忆堡垒,那些被湮灭在记忆深处的秘密终于一一被唤醒……

落英缤纷,花满枝桠,树下英俊的黑衣男子,雪白礼服的俏丽女子,那么般配。

他说:“我没说错吧,这衣服真配你,你好美……”

她隔着电脑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灼然明媚的目光,这令她羞怯而无措,含糊地应着:“开那么多小号做任务,太辛苦你了,冥泽,谢谢你,不过这套时装真的好美,我很喜欢……”

“再美的衣服,也要穿在适合的人身上才有意义。”

“我该怎么谢你?”她故意忽略男子语中深意,紧张他会说出更深情的话来。

“小月,答应我,永远不要对我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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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能在最美的一刻定格该多好,如果没有后来……

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或许是从她害怕他提出结婚的要求,而她还没有准备好网婚,于是开始刻意躲避他那些细心的呵护;

或许是从她不再让他带自己挂机,不再等他一起过每日固定的任务和副本;

亦或许是他想要同她深谈,她就借故有事岔开话题,甚至直接仓皇下线……

总之,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疏远。

直到那天,帮里的好姐妹给她发短信说:“小月月,恭喜啊,你和冥泽终于要修成正果了,我看到冥泽大神喊世界说晚上9线月老结婚,让认识的朋友都来捧场。枉我们姐妹一场,你都没有邀请人家……”

彼时从安正在奋笔疾书狂抄笔记,因为当天晚修课要参加形势政治的结课考试,看到这条消息,简直天崩地裂一般,她和冥泽已经别扭了一个多月,甚至最近一周都没有过联络,他结婚的对象,怎可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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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冥冥之中,结局早已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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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登录游戏,那名作月熙璇的女子仍是一席白色的璎珞仙衣,仿佛两年的空白从不存在,仿佛她没有失忆过,他亦没有迎娶别人……

世界频道好不热闹,一条条送花的系统公告几乎霸屏。

从安点开好友列表,只短小一片亮光,余下皆是暗淡。冥泽的名字是灰暗的,不能说令人意外,但仍会有些失望。

如果有人问她,若当初知道冥泽后来会娶别人,她还会不会因为怯懦躲避他的感情?她的答案一定是,不会。但这世间所有的幡然悔悟,下场多半是“来不及”或者“已失去”。那些曾费尽心机想要珍惜的人,消失往往只需短短一瞬,而所谓最美好的相遇,结束也只不过是一个转身。仿佛冥冥之中,结局早已写好,只是当时,谁也不知道。

看着包裹里四千多的元宝,尔从安还是放弃了买花的念头。翻动黑皮记事本,开始按照从前的记录一个、一个登陆小号,按部就班地做起任务,刷鲜花送给月熙璇。

可是,第三个小号的任务还未做完,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到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屏幕,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

当初那个人要付出怎样大的努力才能为她送出那么多鲜花,令她仙衣加身?她以为她早已知晓一切,却是如今自己亲自做了这些繁琐枯燥的操作,才真正的体会和明白。她有什么理由怨恨他娶了别人,分明是她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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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尔从安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她切换小号专注于刷鲜花的任务时,月熙璇好友列表里冥泽的名字悄然点亮,同时,一条系统提示也适时出现:您的好友冥泽已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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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阳城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黑衣男子却如穿越时间与空间,穿过人山人海,穿过繁华与喧嚣,向着他朝思暮想的白衣女子走来。一直走到她跟前站定,然后单膝跪地,做了“求婚”的动作。那伸向爱人的手,那深情而专注的眸光,仿佛可以穿越一切、百折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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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熙璇身边发生的事,尔从安并不知道,直到她看到有个与她顶着相似名字的小号出现在视野里,才停下手上的动作。那小号她自然熟悉,更知晓那背后操控角色的人,千言万语似要喷薄而出,却又如鲠在喉,无法言说。

是该道一句:“好久不见吧?”

可转念一想,她又不禁心口绞痛。如今他登陆这些小号,必定是在为他的“鲜花女神”积累鲜花和献礼,只是,那“女神”早已不再是“月熙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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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对方终于开口。

“嗯。”

“你已经想起来一切了,对吗?”

她没有回答他,恢复了记忆又如何?不过是再伤心一次,再面对一次遗憾和痛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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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换到大号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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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冥泽正单膝跪地,双手伸向自己的月熙璇,一动不动。而周围早已人山人海将两人围在中间,她可以不理会旁人刷屏的“答应他”,“嫁给他”……

可是,她没法忽略他的话:“对不起,这场求婚已经迟了两年,当初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却差点就失去了你,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请求你,答应我,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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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从安盯着屏幕久久未动,她的大脑完全罢工了,无法思考,也无法回答。

桌上的手机适时响起,她机械地接听,听筒里却传来左泽明的声音:“从安,求求你,答应我吧,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你了?”

“你到底是谁?是左泽明,还是冥泽?”她的声音抖得几难成句。

电话那端,男子的声音竟然也是抖的,他说:“我是从前的冥泽,也是现在的左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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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尔从安和左泽明的婚礼是游戏、现实同时进行的。

当日的主持人听说两人是从网络游戏里走到现实的一对,也是玩心大胜。非要进行什么现场采访,惹得台下一阵口哨和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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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说:“两位既然是游戏走到现实,那必然彼此信任,心有灵犀。我来提问,由两位新人分别写出自己的答案,看看对同一个问题,你们两人的答案是否一致,除非你们的答案一致,否则新郎就吻不到新娘,大家说怎么样?”

台下又是掌声雷动,口哨声爆棚。

?

主持人开始提问:“你们彼此做得最可能令对方感动的事情是什么?分开写,谁也不许偷看谁的啊!大家监督!”

两人被隔离开,然后分别在礼仪小姐递来的卡片上写出各自的答案。

主持人看罢,表情甚是夸张,惹得众人更加好奇,叫嚷着催促主持人快点公布答案。

主持人却不肯放过两人,非说要他们自己来公布。没法子,结婚就是“被捉弄到死都不能反抗”的娱乐节目,两人早有觉悟,干脆认命地听凭摆布。

于是,尔从安说:“他最令我感动的,应该是2013年游戏里鲜花女神活动,为了送我限量版的时装,他建立了很多个小号,一个号,一个号地做任务帮我刷鲜花,而且不眠不休地一连刷了好多天,直到帮我拿到那套时装。”

说完却看到对面的左泽明一脸无奈地苦笑摇头。

主持人却拿起先前左泽明写的卡片公布:“新郎的答案可不是这样的,新郎写的是,为她申请了与她相同专业的双学位。”

见到尔从安一脸惊愕,左泽明却用口型对她说:“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尔从安:“我知道你修了我们专业,可能还一起上过课,可不知道你是为了我!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和你同校,还有我读什么专业,这简直……不可思议!”

左泽明:“你忘了我主修的可是计算机专业,很简单,你的IP地址能查到你的位置,还有一次,我远程帮你修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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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那么新娘做过什么事最可能令新郎感动呢?大家想不想知道?”

尔从安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为他做过什么,都是他为我付出很多,我甚至一直逃避,差点错过他……所以我没有写。”

主持人看着卡片却是不住地摇头:“新郎可不这么认为哦,让新郎自己说。”

左泽明却接过话筒走到从安面前,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说:“你做得最令我感动的事,就是在没有回忆起我时拒绝我的求婚,然后拼尽全力去寻找那些关于我的记忆……这令我既着急又嫉妒那个你记忆深处的自己,同时也感动不已……”

台下已经有人抹眼泪,掌声四起,但主持人却没有放过两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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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虽然两人的答案堪比韩剧剧情,感人至深。但是很遗憾,他们没有给出一致的答案,所以我要接着提问题。这次出个简单的,说出彼此最害怕的事情。”

这次主持人拿到两人的答案,竟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对着台下展示:“他们的答案居然完全一样——失忆!”

尔从安:“对,我害怕自己再忘记他。”

左泽明:“我也最怕她忘了我,但没有关系,就算真的忘了,我也会竭尽全力帮你想起来……大不了,就让你重新爱上我。”

然后,掌声、鲜花、祝福,甚至还有泪水将他们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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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支持人终于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的时候,游戏里一身鬼厉装的男怀光冥泽,也俯下身,深吻了怀里一袭胜雪络缨仙衣的月熙璇。

虽然新款的鲜花女神时装此刻也躺在月熙璇的背包里,但从安实在看不懂那套新时装设计者的审美,怎么看都觉得还是这套老版更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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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将我忘记,没关系,

我甘心用尽余生,等你唤回记忆,将我忆起;

如果你畏惧虚幻,没关系,

我会冲出虚妄,走入现实,让真实的我,与你同行。

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迎接爱情,也没关系,

今生今世,你都永远是我的鲜花女神,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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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游走在现实和虚幻中记录时间的脉动…

标签:两人答案的人主持人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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