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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登科日记》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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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邪神
更新时间:2019-11-02 19:04:11 阅读:

拍片成了我唯一與昨天連接在一起的線索,它之所以不能中斷,更多地不是因爲我終有一天也會用作品給自己砌一個墓穴來,恰是能用此等方式走向墓地或火葬場是别無選擇。

即使爲了生存,我也無法把本不情願、本不是、本沒有的東西與自己的心血摻和在一起,意識形态的虛僞和職業責任的矛盾根本無法調和。有什麽能比出賣自己的理智和才能更爲痛苦的?沒有的東西也要寫成有;有的東西要巧裝打扮胡亂拔高;最苦的莫過于還要閉着眼把它們織羅進一個冠冕堂皇、條理分明的邏輯框架之中,再塗上一層政治思想工作或者精神文明的信仰聖油。半跪半蹲吧,願從此不再失眠,不再把無奈的思索奉獻給那些該死的文字和經驗材料,爲生存生存出賣自己的詭谲。

我從來都不承認自己是個“攝影救國軍”的骨幹和始作俑者。但的确,“救”的意圖是十分鮮明的,批判的意識是格外強烈的。批判、自省成了我駕馭攝影的内外動力。“有意識”的批判、強化了“無意識”的政治慣性,使自己很難在攝影中體驗到政治之外的東西。

我有妻子,有女兒,有老人,有朋友,應有盡有,卻沒有一杯共話人生的烈酒。不,我的孤獨并不全在于已經失去,而在于無法對應,在于我領悟了的東西常常把我深陷在領悟之中。責任心也罷,泥土人格也罷,曆史過渡期的棄兒也罷,我無法也不可能僅從個人的得失中抉擇現實。我生于斯,活于斯也将死于斯的這塊土地上的悲哀與希望,即使全都化成絕望,也無法讓我變得無情。

當我越來越明白了自由所給予我的僅是一種妥協式的權利時,夾在現實岩縫裏的心境或許也同我空缺的位置一樣令人自傷。

我理解了沉默的含義——淡泊、無爲。但我還算聰明狡黠,也理解了它不過是一種鴕鳥式清高而已。我承認人性并不完善,但抽象的人性和階級的人性即使是存在着,也無法與特定的、普通的人的境遇同日而語。就像自由和自我并不完全裝在錢包裏或者顯聖在靈光霧氣中。我徒勞地思索着,徒勞地行進,徒勞地在精神與現實之間來回穿梭,徒勞地把人生的路途變成了思想的曆程,活得太累太累。

就像我,一個農民,一個大煙鬼的兒子,一個爲了自己的身份而仍不甘心的“現代人”,隻有在現時現世的自我展示中才好像對得住做人一場。給自己時時保護着最後的理由。這個理由你知道,就是信念。信念的人隻有現在,沒有過去,現在就是拯救,放棄了現在也無異于堕落。或許,堕落這個概念已經不是一個倫理意義的産物了。

所不同的是,人不能在标榜自己的人性時完全無視自己的獸性,于是給自己的獸性附加上許許多多的開脫性言說,并把它高擡到美呀崇高呀悲劇呀的境地。我的人性時時都處在一種傳統人格的内省與現代人性啓蒙的外向性的困難的張力之中。

像我等這種既上不了天堂又怕下地獄的人,又該怎樣一個活法?我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信念之火撲滅,它一次又一次在我失語或者失控狀态中複燃。我唯一可以開脫的是,再做點什麽,讓僅有的激情盡快耗盡,我想,耗盡了的時候,一定會平常了,也就更趨人性了。

我們這一代人不乏佼佼者,但更多的是過渡的一代,我們的人生被兩種價值所盤剝撕拽,生存的無奈和精神的饑渴無時不在苦戀和肉搏。一個四十多歲的人,一個一工作就一下子被卷進鐵路公有制固若金湯的生存類型中二十五年的人,他根本不配談什麽自我生存和自我,因爲他本身就是一個靠公有制、鐵板碗喂養起來的人!

如若一個人要在精神領域上爲自己界定一個界碑,那麽他必須具有扛着這界碑一步一步地達到這個界碑的實力,顯然隻有毅力和信念是不夠的。不要爲我難過,流淚的時日已過。

我是個混濁的人,純淨不了。純淨的東西不解恨。我隻屬于我,這大概是最好的結局了。想一個人走下去,少些打擾。少自己打擾自己,這并不意味着入空入無。至于人的價值也許就在他的不完善之中,在他的惡善相濟裏,在他自身的曆史悖論。

我總是驚訝的發現:我也是個農民,一個醒了的農民。我的全部似乎都與這個最古老的符號有着血肉般的姻緣。我每一次告别的企圖都引發的是連血帶肉般得苦痛。我告别的刀斧,每每卻砍在自己身上!然而我天生的禀賦注定了我隻能在自白中體驗這砍的頑韌和痛傷,我别無選擇。

論及記錄式的攝影,中國的同行們太滿足于“耍花槍”了。真正深入、投入細緻地去把握人的面面方方,我們是該穩紮穩打了。我又拍麥客去,混在那群衣衫褴褛的可憐人之中,或許我這頹喪的心智會又強擊起來,哪怕隻一會兒。

攝影是什麽?是媒介物,是現象界的粉塵,是現代社會臨盆的污水羊水,是它搖搖晃晃學步之中留下尿痕。足印,是人類面臨自我中心論的銅牆鐵壁出現裂隙的存在空殼,是人又一次出生時的胞衣!它太容易了,太不值錢了,太容易産生并太容易被遺棄了。

攝影界多是行動的巨人,思想的矮子,如果不從貶義的角度去理解,它的最大功用也就在于行動,一如媒介隻有行動,不停懈地行動才稱其爲媒介一樣。也隻有在這個意義上(恕我用了意義),對攝影者來說行動就是思想,或者推及至“攝影就是思想”。那麽,對于攝影的期望也就不宜太高太多太深太尖,三教九流中它是個“現代扯皮條”的門類也不爲過。

我從不敢低估年輕人,但我近十年來從來就低估攝影這個行當——無論是黑頭發的,還是藍眼珠的。因爲我畢竟理解了,攝影這種“創造”,充其量在社會學意義上隻是一種“複制”或佐證式“創造”罷了。它的效用和價值離開了傳媒不可想象。

好在矮巨之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斷有自我否定的激情和勇氣。中國攝影,正處在一個非攝影的曆史背景和一個全新的媒體紛起的曆史機遇之間。對于身處生存窘困的人,任何鏡頭歧視都是殘忍的,說罷又悔。誰讓我們曆史處在一種話語權威的陰影之中呵!這份無奈,是連思想都顯乏力的。

或許我注定了要抱守農民的狹隘長久下去,這也是我常常自我懷疑的症結所在。但不論怎麽說也不過分,一種倫理性的自我質疑也許會讓我的平靜多些苟延活力的激情而不至堕落。

我以爲,對于一個偉大的心靈,沒有比良知更爲貼切的,良知,才使心靈體驗的豐富性變得純淨透澈,才使心靈的自我批判力變得強勁而又并不強勉,良知,首先是對自己人性的美與醜的洞悟洞察和認同,其次是提純和揚棄,而這,又不是理智的提純和揚棄,而是自然的、矛盾的、乃至無可奈何的。

這家夥很懶什麽都沒留下

拍片成了我唯一与昨天连接在一起的线索,它之所以不能中断,更多地不是因为我终有一天也会用作品给自己砌一个墓穴来,恰是能用此等方式走向墓地或火葬场是别无选择。

即使为了生存,我也无法把本不情愿、本不是、本没有的东西与自己的心血掺和在一起,意识形态的虚伪和职业责任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有什么能比出卖自己的理智和才能更为痛苦的?没有的东西也要写成有;有的东西要巧装打扮胡乱拔高;最苦的莫过于还要闭着眼把它们织罗进一个冠冕堂皇、条理分明的逻辑框架之中,再涂上一层政治思想工作或者精神文明的信仰圣油。半跪半蹲吧,愿从此不再失眠,不再把无奈的思索奉献给那些该死的文字和经验材料,为生存生存出卖自己的诡谲。

我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个“摄影救国军”的骨干和始作俑者。但的确,“救”的意图是十分鲜明的,批判的意识是格外强烈的。批判、自省成了我驾驭摄影的内外动力。“有意识”的批判、强化了“无意识”的政治惯性,使自己很难在摄影中体验到政治之外的东西。

我有妻子,有女儿,有老人,有朋友,应有尽有,却没有一杯共话人生的烈酒。不,我的孤独并不全在于已经失去,而在于无法对应,在于我领悟了的东西常常把我深陷在领悟之中。责任心也罢,泥土人格也罢,历史过渡期的弃儿也罢,我无法也不可能仅从个人的得失中抉择现实。我生于斯,活于斯也将死于斯的这块土地上的悲哀与希望,即使全都化成绝望,也无法让我变得无情。

当我越来越明白了自由所给予我的仅是一种妥协式的权利时,夹在现实岩缝里的心境或许也同我空缺的位置一样令人自伤。

我理解了沉默的含义——淡泊、无为。但我还算聪明狡黠,也理解了它不过是一种鸵鸟式清高而已。我承认人性并不完善,但抽象的人性和阶级的人性即使是存在着,也无法与特定的、普通的人的境遇同日而语。就像自由和自我并不完全装在钱包里或者显圣在灵光雾气中。我徒劳地思索着,徒劳地行进,徒劳地在精神与现实之间来回穿梭,徒劳地把人生的路途变成了思想的历程,活得太累太累。

就像我,一个农民,一个大烟鬼的儿子,一个为了自己的身份而仍不甘心的“现代人”,只有在现时现世的自我展示中才好像对得住做人一场。给自己时时保护着最后的理由。这个理由你知道,就是信念。信念的人只有现在,没有过去,现在就是拯救,放弃了现在也无异于堕落。或许,堕落这个概念已经不是一个伦理意义的产物了。

所不同的是,人不能在标榜自己的人性时完全无视自己的兽性,于是给自己的兽性附加上许许多多的开脱性言说,并把它高抬到美呀崇高呀悲剧呀的境地。我的人性时时都处在一种传统人格的内省与现代人性启蒙的外向性的困难的张力之中。

像我等这种既上不了天堂又怕下地狱的人,又该怎样一个活法?我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信念之火扑灭,它一次又一次在我失语或者失控状态中复燃。我唯一可以开脱的是,再做点什么,让仅有的激情尽快耗尽,我想,耗尽了的时候,一定会平常了,也就更趋人性了。

我们这一代人不乏佼佼者,但更多的是过渡的一代,我们的人生被两种价值所盘剥撕拽,生存的无奈和精神的饥渴无时不在苦恋和肉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一个一工作就一下子被卷进铁路公有制固若金汤的生存类型中二十五年的人,他根本不配谈什么自我生存和自我,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靠公有制、铁板碗喂养起来的人!

如若一个人要在精神领域上为自己界定一个界碑,那么他必须具有扛着这界碑一步一步地达到这个界碑的实力,显然只有毅力和信念是不够的。不要为我难过,流泪的时日已过。

我是个混浊的人,纯净不了。纯净的东西不解恨。我只属于我,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想一个人走下去,少些打扰。少自己打扰自己,这并不意味着入空入无。至于人的价值也许就在他的不完善之中,在他的恶善相济里,在他自身的历史悖论。

我总是惊讶的发现:我也是个农民,一个醒了的农民。我的全部似乎都与这个最古老的符号有着血肉般的姻缘。我每一次告别的企图都引发的是连血带肉般得苦痛。我告别的刀斧,每每却砍在自己身上!然而我天生的禀赋注定了我只能在自白中体验这砍的顽韧和痛伤,我别无选择。

论及记录式的摄影,中国的同行们太满足于“耍花枪”了。真正深入、投入细致地去把握人的面面方方,我们是该稳扎稳打了。我又拍麦客去,混在那群衣衫褴褛的可怜人之中,或许我这颓丧的心智会又强击起来,哪怕只一会儿。

摄影是什么?是媒介物,是现象界的粉尘,是现代社会临盆的污水羊水,是它摇摇晃晃学步之中留下尿痕。足印,是人类面临自我中心论的铜墙铁壁出现裂隙的存在空壳,是人又一次出生时的胞衣!它太容易了,太不值钱了,太容易产生并太容易被遗弃了。

摄影界多是行动的巨人,思想的矮子,如果不从贬义的角度去理解,它的最大功用也就在于行动,一如媒介只有行动,不停懈地行动才称其为媒介一样。也只有在这个意义上(恕我用了意义),对摄影者来说行动就是思想,或者推及至“摄影就是思想”。那么,对于摄影的期望也就不宜太高太多太深太尖,三教九流中它是个“现代扯皮条”的门类也不为过。

我从不敢低估年轻人,但我近十年来从来就低估摄影这个行当——无论是黑头发的,还是蓝眼珠的。因为我毕竟理解了,摄影这种“创造”,充其量在社会学意义上只是一种“复制”或佐证式“创造”罢了。它的效用和价值离开了传媒不可想象。

好在矮巨之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断有自我否定的激情和勇气。中国摄影,正处在一个非摄影的历史背景和一个全新的媒体纷起的历史机遇之间。对于身处生存窘困的人,任何镜头歧视都是残忍的,说罢又悔。谁让我们历史处在一种话语权威的阴影之中呵!这份无奈,是连思想都显乏力的。

或许我注定了要抱守农民的狭隘长久下去,这也是我常常自我怀疑的症结所在。但不论怎么说也不过分,一种伦理性的自我质疑也许会让我的平静多些苟延活力的激情而不至堕落。

我以为,对于一个伟大的心灵,没有比良知更为贴切的,良知,才使心灵体验的丰富性变得纯净透澈,才使心灵的自我批判力变得强劲而又并不强勉,良知,首先是对自己人性的美与丑的洞悟洞察和认同,其次是提纯和扬弃,而这,又不是理智的提纯和扬弃,而是自然的、矛盾的、乃至无可奈何的。

这家伙很懒什么都没留下

标签:自我的人思想信念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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